巷子口老槐树影儿长了，赵奶奶提着篮子慢悠悠走回来，篮子里头翠生生的青菜叶儿还挂着水珠子。隔壁王婶坐在门口小竹椅上，拿着鞋垫纳着：“赵姐，买这老些菜，晚上弄啥吃？” 赵奶奶拍拍篮子笑开：“老伴儿前两天验那‘糖水水’，数字又高了点，我这不得想点辙，‘管管’他这张嘴！”

管嘴这事儿啊，得先摸透“糖”的脾气。 赵奶奶洗着绿叶子菜，水声哗哗的，“咱不学那硬邦邦的饿肚子法儿，是学着跟‘糖’打个商量——啥时候‘喂’它，该‘喂’它多少！ 就说这饭点，”她擦擦手，“以前老伴儿爱两顿‘厚’一顿‘薄’，医生说了，这不行！得像那春雨点子——‘稀稀拉拉’洒三遍才滋润！ 早上一个杂粮小馒头配碗豆浆蛋花汤，中午那顿实在，晚上收着点，换成半碗糙米饭掺着切细细的青菜丁、红萝卜丁，看着也热闹！再切几小块清蒸鱼或者炖得烂糊的腿肉片，味也香了，那‘糖水水’升起来都慢悠悠的。”

老伴儿爱吃那口“甜的香的”，也甭硬生生给掐断了。 王婶子凑近了说：“对呀，你瞅我家那口子，昨儿还念叨那沙瓤大西瓜呢！”赵奶奶乐了：“我也愁这个！办法是人想的嘛——把甜口儿挪个时辰、换个样子进来！ 大清早或者溜达完晌午，人身上敞亮舒坦时，掐一小块儿青苹果、脆生生的鸭梨瓣给他，量就那几片，解个念想。像那沙瓤大西瓜？”赵奶奶摇摇头，声音放低，“那真不敢瞎对付，解馋么——我弄点儿青脆脆的黄瓜片撒上一点儿白糖霜放冰箱冻会儿，他嘬嘬味儿！”王婶子一拍腿：“我那法子也管用——蒸个鸡蛋糕少放点糖多放一撮盐，配着几粒熟黄豆吃，老伴儿说比蛋糕还香哩！”

厨房里头那点变化，都是护身的“小心思”。 “这豆油壶儿呀，我都换成带尖嘴小口的了，”赵奶奶往锅里比划着，“省得手一抖下去大半勺儿！熬汤炖菜，撒把爽口的苦叶子（苦菊） 或者 脆生生的芹菜梗儿，比光吃肉骨头提劲儿！”她指着炉灶边上的菜篓：“那红薯芋头山药蛋，别顿顿当菜煮，得把它们当半碗‘饭’量！蒸熟了当点心吃一块两块也挺美。还有那厨房藏着的‘零嘴王’……”赵奶奶压低点声音儿，“全归拢到一个透明小瓶罐里锁在高厨柜上，馋虫上来看着它在眼跟前晃，也够得着数！”

腿脚勤快点，那‘糖水水’就自个儿‘往下溜’点儿！ 赵奶奶放下锅铲：“光靠吃药也不行，那脚底板底下得生出力气来！”早上院子里那帮打太极的，赵奶奶是站后面的那位：“跟着人家划拉划拉，动作不到位有啥！身子能拧开、胳膊腿儿能摆开、气儿能匀匀吐出来，那就顶好！”她比划起自己那老胳膊，“我这筋骨不活络，就爱晚饭后，趁着天还有亮儿，拉着老伴儿沿着咱这条安静的胡同，踩着那树影子走四五个来回。身上暖暖微发汗，脚底板走活了，人睡觉都安稳，‘糖水水’那数值早晨量，也瞧着心里美滋滋。”她又赶紧提醒：“千万千万，可别硬撑着走！觉得没劲了就歇，找个干净石凳坐下喘匀实了再动窝。还有脚上那鞋——袜口得是松快不勒人的，鞋里头垫块舒服的棉布垫子别硌脚底板！”

家里头那个会“讲话”的小机灵（血糖仪），可是贴身“军师”！ 说到这儿，赵奶奶神色认真了：“咱不学那老王媳妇，把血糖仪塞药盒最底下当摆设！老伴儿那套家伙事儿，我就摆在堂屋亮堂桌角上。医生让咱们啥？——扎一下测一回，‘甜水水’多少心里头亮透透！”她掏出一个手掌大的本子，本子上贴了老伴抄的药单子，还画个小小的笑脸和哭脸，“早起漱口前、开饭前、吃完饭歇上个把时辰后，挑时候逮着老伴那手指肚轻轻一‘点’，看看数字——高了低了，记小本儿上头。哭脸笑脸？高了老伴儿自觉喝点白开水遛遛弯，低了赶紧塞片苹果给他填填缝！比啥叨叨都顶用！”想起邻居王大妈家的教训，赵奶奶还后怕，“您看那王大妈就是嫌麻烦不爱测，有一回老伴在家躺着说头晕，送医院才知道‘糖水水’掉到底儿了！那玩意儿真不是闹着玩的！”

王婶子听得入神：“哎，那药呢？可得记牢了吃！”赵奶奶拿起那会“滴滴叫唤”的小圆药盒：“记牢啥时辰吃药，比记孙子几时放学还要紧！我这药盒叫‘时辰钟’，准点儿亮灯唱歌儿，铃声儿一响，管它牌桌多热络也得停下、倒杯温水伺候老伴儿喝下去！ 漏一顿饭还行，漏一顿药？想都不能想！”

日头影儿移到了院子中间，赵奶奶那一篮子菜早洗好了码在簸箕里。她舒口气：“老伴儿刚查出来那阵子愁眉苦脸，说这日子过成了苦瓜腌黄连。我说啊老头儿，”赵奶奶笑着拍拍围裙，“咱这是把甜日子拆开了、碾匀了，掺在每一天的粗粮细菜里慢慢品！ 该香的时候咱掐着量解解馋，该‘敲打’身体时咱扶着老伴去遛弯，该‘点点’那小机器时咱捏稳当了扎一下……这日子细水长流安稳稳的，才是正经的‘甜’日子！苦也藏着，甜也藏着，端看咱两口子咋把这流水账记明白了过踏实喽！老头儿您说是不是这理儿？”

老伴儿在堂屋里听了半天，端着他那个刻着岁数的大茶杯走出来，嘬一口老伴泡的浓浓的金雀花茶——微苦回甘，笑着点点头：“听你奶奶的！往后日子啊，甜味儿就在她这碗咸淡得宜的饭菜里喽！” 小桌上那会滴滴叫唤的“小银勺”（血糖仪），正安静地等着主人下一次与它“聊聊”那血液里的故事。